心很脆弱,形容词却比金坚The Heart Fragile, the Adjectives Harder than Gold?

2023.03.21

我们不得不承认,浪费自己的才华,在沉沦中挥霍自己的积累,是一种罪恶。从旁人的角度来看,如果谭恩挺不过去,这次他重置的人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的荒诞剧。剧终最差的结局是,一切又回归到虚无,这么多年的努力将会被清零。但如果挺过去了,这一遭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的人生历练,将会成为他艺术创作重要的滋养。

从2004年开始,在谭恩的眼里,整个世界都在“默默地不受控制地继续运行”。在他最安静的时候,反抗命运的无力感就会让他挺不起脊梁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悔恨和痛苦如同梦魇一般多次反复发作,侵蚀他的意志,打击他的灵魂。刚开始,他逃避退缩,被动去承受。到后来,他开始自我疗愈,通过反思、自省的方式,慢慢地正视生活与创作。他在毕加索、德拉克洛瓦、莎士比亚等人的作品和人生经历中汲取营养;也反复体会《美丽人生》中男主角圭多面对纳粹的蹂躏,仍然保持乐观向上的精神。他在自己的日记中多次提到“向圭多致敬”,就是这段时间不断勉励自己振作起来的写照。

“心很脆弱,形容词却比金坚。”谭恩日记中的“形容词”看似是一些振奋人心的话语,但其实是一次次的反思、一次次的纠结、一个个思想的提炼。当复杂的情感变成文字融入画里,也开启了他独立创作的探索之路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与过去告别,与自己和解,收获的“形容词”成为他日后创作重要的源泉。后来,越来越多哲学、文学、电影、艺术作品,不断地疗愈了谭恩,给予他精神上的滋养,让他保留了人性中最柔软的感动,支撑他开始重构自己的精神世界。谭恩正视了自己的没有退路的情况,在日记中,面对“踏实的脚步和模糊的前方”,反而让他感到平静。他也愿意直面自己的极端,因为他明白,通过剖析极端,他才能找回本心,追问自己真实的态度。每一次的反向选择,其实是他不想留下瞻前顾后的悔恨和暂时的拥有,他认为“真实”才是安稳和长久的,哪怕极端,他也要将真实的呐喊留在身边。艺术家自我燃烧的激情再次被点燃,只有不断地追问灵魂,将情感用艺术的方式表达出来,才能让这样的火苗慢慢延续。

2004年到2014年期间,谭恩先后辗转杭州、重庆,最终又回到成都。在这段漂泊的日子里,他依然坚持创作,但每次搬迁,都让他的作品散失不少。他对自我要求很高,很多作品一旦不满意,就会被他作废。在中国艺术发展最迅猛的这十年里,谭恩几乎没有参加任何展览,仿佛他在一夜之间就这样消失了。然而谭恩的消失并非归隐,而是对自我进行疗愈,从关注自我到关怀自我,在不断的学习和感悟中,变成他想变成的那个谭恩。他反复体味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”,“所以动心忍性,增益其所不能”。在不断地重塑自我的过程中,谭恩逐渐走向自律,他想主宰和决定自己的人生,并不是浪费时间空谈,不创作,不思考。曾经签约画廊让他阔气过,这种阔气也让他迷失过,他现在也在等待破土而出的机会,但他情愿走得更稳一点,想得更透彻一点,甚至在生活中历练得更多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