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谭恩参加国美考前培训班的那一年,师资阵容非常豪华与奢侈。很多在中国美术学院任教的老师都在现场负责指导学生。这与现在遍地开花的美术考前培训班不可同日而语。国美的老师在这里传道授业解惑不只是教授技法,更是能让学生能在期间领悟艺术创作的精神,能真正理解老师所教的内容。对于很多备考生而言,要摸清其中的门道必须要经历一段适应的过程。谭恩也是如此,虽然基础很好,也被选为班长,但是仍然需要打磨和历练。
有个经历,谭恩笑称其为“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”。这五天都由国美不同系的老师给学生教授素描,每一个老师都各具特点。第一天,国画系的老师教课之前,酒意满满,还提着两瓶酒到了教室,单独指导谭恩的时候,告诉他,喝点酒,画画的胆子大一些,要注意线条的力量感。趁着酒意,老师在示范的时候,还划破了素描的纸。谭恩按照老师的教导,忘掉了来杭州之前的素描基础,以勾线为主要表现方式。
第二天,雕塑系的老师看到谭恩昨天的素描作业,觉得还是不足,虽然整个画面结构很清晰,下笔也很果断,但是缺少对物象光影的表达。于是给他示范了强调画面体积感的方法,让他的作业更强调光线在物体上的变化,于是谭恩又在线描的基础上,增加结构的体积。
第三天,油画系的老师在指导谭恩的作品时说:“你是要备考油画系的,硬朗和体积只是其中一个方面,你要感受虚实相生的空间感。”于是给他展示了线描与平涂相结合的方式,让他仔细体会。于是谭恩的作品又加入了虚实模糊的部分,但此时的他,已经很难处理好线条、体积和虚实之间的平衡点了。
第四天,版画系的老师觉得谭恩画得过于疲软,于是让他体会黑白为主的强烈对比素描,甚至让他连中间的过渡灰色都删减掉。于是谭恩的作业又变成了如同黑白木刻一样,把之前学的内容都丢光。
第五天,陶艺系的老师看到谭恩的作业,觉得完成度不高,而且画得很脏,跟他提出作画完毕之后要收拾干净画面的要求。于是谭恩又在琢磨何为“完成度”。连续五天下来,每个老师强调的内容都不一样,这让他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,也对不可预见的未来产生了很大的焦虑。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技法没有掌握,也不知道以哪个老师教的作为考试的标准,更是对自己目前所学的各种画法无所适从,在那一瞬间,他变得不知道该如何画画了。
那一天,谭恩突然失踪了。刚开始大家只是以为学生压力大闹情绪,但是在这之后一周的时间里,谭恩所在的位置一直空着。作为班长的谭恩带头旷课,学生和老师们都议论纷纷。大家都在想尽办法找到谭恩,在他住的宿舍和接触的人中不断寻找线索。
最终,他们在玉皇山的一个房子里找到了他,这是他朋友的宿舍。失踪的这一周,谭恩都在这里思考和实践老师教授的内容。他进一步理解线条、体积、虚实、对比、完整和干净。上述要素都是素描的核心与精髓,一张好的作品,就是要学会取舍和平衡。而每一个老师都是艺术家,他们会根据自己擅长的艺术媒介表达自己的风格,所以会选取需要强调的特点,导致了5 天的内容,每位老师讲的都不一样——而需要强化哪些部分,是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做出选择的。当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,谭恩便不断地做尝试,直到老师把他拎回画室。
对于谭恩而言,周一到周五的老师们把他引入一个自己不能到达的迷宫内部。通过漫长的“周六”,他尝试独自从这个迷宫里走出来。这种折腾持续了十几天,直到他有所感悟,才认为找到了这个迷宫的出口。
失踪谭只是在“周六”失踪了,他庆幸自己没有长久迷失在当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