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老爷车》130cm×160cm 布面油画 2007
从美院毕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谭恩在各大美术院校授课。2007年,因为母亲病重,为了更好照顾家里,谭恩放弃了有十多年根基的杭州,先是到了重庆,再回到成都。在授课的过程中,他有自己的教育理念和想法,但始终很难实现。他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:
绘画是每个人最原始的天性。从睁眼开始我们就学会了观察并描绘事物,这种初始技能使我们有了好奇心和探索的欲望,塑造了我们的判断力,并终生相伴。我们常说艺术是循序渐进生长出来的,绘画作为视觉的初始,使人们内心柔软,更重要的是养成了一种热爱,而不是范进中举式的成功。教育的最终目的不是传授已有的东西,而是要把人的创造力诱导出来,将生命感、价值感唤醒。唤醒,是一种教育手段。父母和教师不要总是叮咛、检查、监督、审查孩子们。孩子们一旦得到更多的信任和期待,内在动力就会被激发,会更聪明、能干、有悟性。(当然初始阶段还是得严行声令,不然要么触电,要么溺水,或者成为“思想家”。)
谭恩一直都在教授油画,他发现很多学生并不是完全热爱本专业,更多是为了读大学选择了艺考这条捷径。现阶段的考试模式,并不能精准选拔出真正热爱艺术的学生,也无法教育家长义无反顾地支持孩子从事艺术事业,而是让更多学生先进入学校,再选择以后的人生。
社会的快速发展,让家长们更关注学历和投资的回报速度,然而单靠做艺术是很难迅速得到回报的,家长的期待与事实就形成了巨大的落差。同时,学校又有考核就业率的指标,但大学四年所学的知识,并不能让学生掌握适应市场需求的必备技能,这又形成了专业与就业的落差。加之艺术的特殊性,作为短期内的“无用之物”,必须要不断磨炼,厚积薄发才可能有所建树。艺术职业的成长周期与很多行业相比,是不一样的增长模型。
在授课的内容上,很多学生并不能静下心来苦练基本功,他们鄙视技术,甚至还有学生总想着用最差的材料挣更多的快钱,总希望寻求捷径学习“观念”,一步登天。然而没有掌握好技术的学生,却很难进退有度地表达所谓的“观念”。很多老师也没法教授观念,因为这是一门综合性的课程,需要结合美术史、艺术理论、艺术评论、哲学、心理学等不同学科,梳理出不同历史时期审美的趣味,引导学生发现自己的关注点,再结合当下的艺术环境和历史语境,提出新的审美趣味。但是,每次提出的新审美趣味,被认同的又有多少?这又涉及艺术世界的运行规律,需要更多的展示机会、学术界的认可、藏家多次的收藏,才有可能让新的审美趣味激起涟漪。在各方面都在追求回报的压力下,有多少人能等到这一刻?
这一切,又回到了艺术教育的起点——如何激发学生探索艺术的内驱力。内驱力就像是电池,电用完了,电路上的灯泡也就不亮了。电路只有接在电站上,才能用源源不断的能源驱使灯泡继续发光发亮。如果要一直从事艺术创作,就需要把内驱力从电池换成发电站,而发电的能源,就是自己的生命和对生活的体验。这种建设是彻底改变物质的性状,而且需要循序渐进的引导和训练:从引导学生发现自己的关注点,再到形成研究的方法,然后到学习各种表达的方式,让学生总结出各种“母题”,在“母题”中选择合适的媒介,最后形成艺术作品。整个过程需要不断反复实验和巩固,才能形成艺术的工作思维,从根本上做到电池与变电站的脱胎换骨。
这些问题,对于谭恩个人来说,是可以自己花时间摸索和解决的。他自己说过:“我有各种方法让我能继续画画,因为这是我生命中留下来的唯一净土。”但是如果让他去教学生如何解决,那几乎是无解。当这一切想明白之后,谭恩情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自己的艺术探索上。多年以后,谭恩的日记如此写道:
最近总有客来邀,问我为什么不愿再进大学教书,也不谋其职。吾曰:深知(吾)顽劣之性,放浪形骸,好高骛远,静谧独处之陋习。故立学堂之上有八九数,尚觉学识浅薄,力薄难为,离之。其职修旧如故,无改也,安知自脱。纷杂人事,断之清静,自幼喜匠,恐误人子弟。